白朗纺织女的的后藏新年
杜冬   发布时间:2015-01-29 14:04:00   来源:西藏商报

  许多年前,日喀则市白朗县9岁的曲珍和无数白朗姑娘们一样,在母亲的指导下坐上木头打造的织机,抚摸光滑的木杠和木梭,学习如何纺织邦典以及氆撸时,大概不会想到,数十年后,她会拥有一家有数十名员工的藏式纺织厂,许多人的命运因她而发生了改变。那时候,她只是学会了如何将飞梭穿过丝线,踩下踏板,如此重复,这样的循环往复,几乎是女人的宿命。

  发钱了!

  2015年1月19日,后藏新年的大年二十九也就是“古突”日,白朗县恰珠纺织厂的厂房静悄悄的,平日里繁忙的织机都沉默下来。人们等待在庭院里,却不着急,笑眯眯地斟满了青稞酒,再向碗里倒一些著名的白朗糌粑,边吃边喝。农民的生活往往有如此悠长的节奏,比如等待藏戏开场,或者参加集市都是如此。只不过今天还是有些特殊,人们会略带焦急地看一下二楼。

  二楼的平台上,许多孤寡老人正在领取棉被、暖水瓶和慰问金。曲珍和她的团队一一清点人数,逐人发放。腿脚不方便的老人自然有年轻人帮忙把物资搬回去,有些自认为腿脚还可以的老人,硬气地让人家把棉被给他捆在背上,腋下还夹了两只热水瓶。

  发完了给孤寡老人的慰问品,发完了学徒工的奖金,曲珍团队里的大姐们此刻也站在一起,接受了哈达和礼物,但这并不是重头戏。这些核心团队的成员自然能享受丰厚的报酬。2014年恰珠纺织厂的产值达到了2100万,在小小的白朗县可谓是相当出色的成绩了。

  大秤称金可不是神话,一箱子崭新的钱被抬了上来,每个姐妹都拿到了厚厚一沓子钱。这可不能乱放,放在皱巴巴的钱包里,揣在新藏装里,还要露个角,炫耀炫耀。当着人面,是不好意思点钱的,但是用力捏了捏厚度,感觉窃喜。

  忙碌了一年,确实也该歇歇了,家里的大人孩子还等着再采购一些年货,明年的日子还得好好计划。再说,这个时间,太阳已经斜照在空荡荡的青稞田上,家里的古突也该下锅了。还没等我们好好说个再见,庭院里的人就走得一干二净,揣着钱得赶紧回家。

  小织机和大市场

  曲珍给我们打开了厂房,身边还有些好姐妹紧紧跟着。

  这里在平日会坐满数十人一起纺织,恰珠纺织厂内的固定员工是45人,向其供货的纺织者则达到300人之多。一切都还展现着繁忙工作的样子:错乱的木梭,各色丝线,残留有茶渍的杯子等等,平日里除了飞梭声和压板撞击声,女工们的歌声也会此起彼伏。这里所纺织的主要是传统邦典和氆氇。

  姐妹们应邀果断坐上织机,为我们表演纺织场面,这才发现梭子都被收走了,于是她们嘻嘻哈哈在空荡荡的织机上凭空表演织布场面。只不过手上粗硬的老茧不会说谎,一两天辛勤的劳动,才能织出一条邦典。

  但传统的邦典和氆氇并不是恰珠纺织厂的唯一产品,这里还有极富现代感、价格也相对颇高的羊绒和牦牛绒围巾,显然瞄准的是旅游甚至国际高端市场。其面料呈现出菱形,曲珍说这代表眼睛,就像九眼天珠的用意一样,有辟邪的意味。我突然发现曲珍胸前所佩戴的珠宝极有特色,并非一般常见的垂下来,而是有一个小挂钩挂在衣襟上,如同勋章绶带一样。

  “这叫什么名字?”

  “这叫天达,意思就是一定要挂住,不要掉下来。”

  曲珍对白朗的一切都极为熟知,她不但是个纺织好手,也是民俗达人,在恰珠纺织厂里,她的身份是一名企业家。虽然她的纺织手艺和植物染色秘籍对于恰珠纺织厂的产品同样至关重要,但她坚强的性格才是这家企业的主心骨。

  仙女们的命运

  我们在温暖的炉灶边开始谈话,因为曲珍同时还要指导姐妹们煮“古突”。

  “1999年我们开始创业,6个姐妹,加上我,一共七个人,每个人一台织机,我们在村里面租了一间小屋,创业就开始了。”

  这可能是西藏农区最常见的小微企业,几台织机,一间甚至不见阳光的小屋就能起步,当然,绝大多数这样的企业也就止于起步了,手工纺织业的利润是微薄的。曲珍的企业逐渐地发展,这与白朗县不无关系:和日喀则周边的几个县城如江孜、康马、拉孜一样,白朗的女人们素来手巧以及勤奋,她们整日整日坐在织机前,一针一线地赚来一分一毫的收入。传说中最善纺织的仙女朗萨就是这一带的人,甚至在MTV中,朗萨也坐在纺织机边擦汗,身边是一条长得看不到边的邦典。巧的是恰珠厂的产品名字就叫“恰珠朗萨。”

  从传统的氆氇起步,发展到扎染、羊绒、牦牛绒、藏毯制品,其中当然有风险,而且是对小企业最险恶的资金链断裂。曾经有一次,当厂房盖好之后,资金链断了。贷款不容易,抵押办不下来,走投无路之时,还是女人向女人伸出了援手。人大副主任尼玛仓和政协仓觉主席这两个女人拿出了自家积蓄将恰珠厂的姐妹们从绝境拉了回来。曲珍说她那时候还是没忍住,哭了。

  如今这些坚强的姐妹们同吃同住同劳动,同在一口铁锅里捞“古突”。负责捞古突的就是那位在商标上出境的、害羞的“仙女朗萨”。其中曲珍是最高大的一个。

  “我的性格应该说不算太硬,如果人家欺负我,我会让一次,让两次,但第三次绝对不会再让。姐妹们说,我是那种生起气来,连盆都会踢飞的人。”曲珍说,她过几天就要去台湾参加展览会,这个后藏新年看来注定过不完整。她接过古突尝了尝,说盐少了,简直像是主妇。但是聊到纺织,聊到羊绒、牦牛绒制品,她那十拿九稳的语气让人看到,她真正是一名出色的企业家。

  “天达”,白朗妇女胸前的珠宝,也像是一个警告,一个隐喻:无论如何都要挂住了,不要掉下来。

  离开时,曲珍和姐妹们的歌声还在回旋:“我们都是不同的人,各自都有不同的命运……”

  原标题:朗萨仙女的后藏新年——一群白朗纺织女的故事

(责编:范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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