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辩”出来的最高学位
和学校课堂上正襟危坐的学生迥然不同,27岁的拉萨色拉寺僧人写然上课的时候几乎达到了手舞足蹈程度。
面对端坐着的同学,写然摆出一副击剑选手的架势,口中飞快地迸出一连串没有语调的藏语句子。他一会儿摸头作苦思状,一会儿又冷不丁地猛拍一下自己的手掌,要是真正激动起来,他甚至会扑上去把对方摁倒在地。
这只是色拉寺一堂辩经课上常见的情景。每天下午3点一过,寺里的学僧便聚集到辩经场,两人一组,一人站着发问,一人坐着应答,就藏传佛教的教义展开激烈的辩论。两百多名僧人把一千多平方米的辩经场占得满满的,彼此之间除了言语交锋,偶尔还会发生肢体冲突,场面甚为火火爆。
“辩经的惟一目的是追求真理。为了真理,可以争得面红耳赤、六亲不认,这里没有人会介意。”写然说。这些僧人每日践行的信条像辩经场内参天的古木一样恒久不变。
与大学里的博士生通过论文展示其学术水平不同,格西拉让巴考试最核心的内容就是辩经,这一佛学最高学位几乎是靠僧人的一张嘴“辩”出来的。
藏传佛教格鲁派视辩经为学制中最重要的一环,是学僧掌握佛法、明晰教义的主要手段。拉萨三大寺甘丹寺、哲蚌寺和色拉寺的僧人每天都要练习辩经,除此之外,每年藏历11月最寒冷的时候,三大寺还会选派学习较好的僧人会聚在拉萨近郊的绛饶朵寺,展开为期近一个月的露天辩经。在这个类似武侠小说中比武大会的场合,三大寺最顶尖的僧人通过辩经相互比拼,“谁高谁低,一辩便知”。
一些看似简单的生活化的辩题一旦辩到深处,就成了在佛教哲学和世界观层面上的艰深探讨。经由这样一个辩论过程,学僧才能厘清义理上的犹疑,“以佛法的正见,破除邪见”。
随着格西学位考试制度的恢复,西藏僧人的学经热情也开始再度升温,各寺的辩经场面也更加热烈。
从经书到“铁棒”
色拉寺僧人洛桑林旦今年刚好40岁。3月22日,在拉萨大昭寺释迦牟尼佛殿前,洛桑林旦从中国佛协西藏分会会长珠康·土登克珠活佛手中接过一个红封皮的证书,成为格西考学制度恢复后第二批格西拉让巴学位的获得者。
和他同批获得格西头衔的僧侣,平均年龄已经从第一批的70多岁下降到44岁。
从17岁出家到40岁获得这一藏传佛教显宗的最高学位,洛桑林旦一共苦读了23年。相比不少年逾花甲才获得学位的僧人,他的速度令人羡慕。
在色拉寺,学经班从低到高共分13个等级,到一定的年限便自动升级,升至最高班需要20多年,格西拉让巴的候选人就在最高班中产生。
升入最高的班级之后,洛桑林旦多次通过辩经展现自己的佛学水平,在寺内开始小有名气。去年,色拉寺管理委员会开会研究后决定派洛桑林旦和另一名高班僧人坚材群培参加区内的格西拉让巴终考。
“僧人的佛学水平早已在辩经中为大家所知晓,获得推荐的候选人是寺内学僧中公认的最高水平。”格列说。
去年9月,洛桑林旦和其他6名候选人聚集在哲蚌寺,参加格西拉让巴的预考,结果七名实力相当的候选人全部获得格西拉让巴学位,并在今年3月大昭寺的立宗仪式上拿到了学位证书。
“考取格西学位并不仅仅是为了一种崇高的荣耀。作为一名僧人,更重要的是弄懂佛学经典的含义,求得对佛学问题的深刻理解。”洛桑林旦告诉记者。
“上课迟到的僧人,按规定要罚款10元,有时我还真不好意思下手。”洛桑林旦笑着说。这位熟读“五部大论”的高僧似乎还未完全适应从手捧经书到手持“铁棒”的身份转换。
虽然现在的格西学位制度已经与寺院僧职的选拔脱钩,但获得格西学位的僧人会因为其威望在寺内比较容易得到僧职。“就像外面领导干部的选拔一样,业务强就比较容易往上走。”格列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