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藏地儿女的如歌岁月

首页 > 雪域之子 > 人物特写

陈宗烈讲述:镜头中留住的“西藏往事”

陈宗烈 韩斌    发布时间: 2009-11-19 09:39:00    来源: 杭州日报

  1956年,我24岁。7月底,我提着一个铺盖卷、两只纸箱子,坐上一辆美国造军用道奇卡车——那是解放战争时缴获的战利品,历经21天的颠簸,和五湖四海的年轻人一起,豪情万丈地来到了拉萨。

  满怀干劲而来,现实与想象却大不相同。领导要求我们树立“长期建藏、边疆为家”志向,一切行动遵照“十七条协议”,适应西藏特殊的社会现状。“门里是社会主义,门外就是封建农奴社会”。上班、生活的圈子,就是报社的大院。

  我安下心来,参加报社组织的学习班,先过语言关。

  藏语是拼音文字,规矩多:上层对下层、或者平民之间交谈,用的是口语,相当于藏语“大白话”,贵族之间交谈、下层对上层人士说话,必须用敬语。敬语是一种非常文雅的书面语,比如“你叫什么名字”,敬语必须说,“请教阁下您尊姓大名?”有点儿像“文言文”。

  我们的藏语老师杨化群,四川人,当时是藏文编辑部的副主任。他自编一套教材,深入浅出。我学得很有趣味,进步也快,不到一个月,就掌握了一千多个词汇,日常交流基本没有问题了。

  杨化群这人不简单,他曾是拉萨三大寺之一哲蚌寺的喇嘛,是当时少有的汉僧,对古典和现代藏文都很有研究。他的感情生活很传奇,妻子是拉萨的尼姑,名叫益西旺姆,两人相爱后双双还俗。益西旺姆后来成为西藏广播电台第一个藏语播音员。

  报社里富有传奇色彩的人物不少。我们有三位副总编,其中一位擦珠·阿旺洛桑,是个活佛,是西藏历史上最早一个东渡日本的留学生,他的学问与诗赋,在社会上极负声望。

  而每天上午,总有一个身穿澳毛长袍、戴着玳瑁近视眼镜、面容清秀的老人,颤巍巍地走进报社大院。藏族职工见了他,躬腰立于路旁,恭敬地问候他“公俄,古苏德波银呗”(公爵,您贵体安康否)。他叫江乐金·索南杰布,是西藏藏文编审委员会委员,报社藏文编辑部的顾问。

  江乐金的祖先颇罗鼐被清朝政府封为“郡王”,这个高贵的封号承袭了九代,传到江乐金是第八代。江乐金懂英语和印度语,是个大学者,历史上曾经还是个激进的贵族青年:1939年,他创建“西藏革命党”,想改变西藏社会制度,按照英国模式,搞议会制。失败后被西藏地方政府抓捕判刑,后来流放到了无人区。他设法逃到印度,成了拉萨当局的通缉犯。直到上个世纪40年代末,才回到西藏。

  江乐金一生都很前卫。西藏男人当时仍留辫子,他却是一头黑亮的短发。晚年,他创造了很多藏文的现代名词,比如藏文的“报纸”(擦巴)这个词,就是他的原创。照片上他睿智的眼神、清冷的侧影令我动容,我想,像这样的大贵族、大知识分子,一定有一个很不一样的精神世界。

  这些人都被我摄入镜头,成为一个时代特有的印象。

我要留言:
姓名:  城市:  
         
 相关文章
热文推荐
热点新闻